臧棣:曾经深邃的世界(组诗) 二维码
发表时间:2026-08-16 21:14来源:《扬子江诗刊》2025年第6期
臧棣,诗人,批评家。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研究员。代表性诗集有《骑手和豆浆》《情感教育入门》《沸腾协会》《诗歌植物学》《非常动物》《精灵学简史》《臧棣的诗》(蓝星诗库)和《最美的梨花即将被写出》《部落玫瑰》等,诗论集有《非常诗道》《诗道鳟燕》等。曾获鲁迅文学奖、昌耀诗歌奖、屈原诗歌奖、漓江文学奖等。 ▍深鱼 有时很庞大,仅有身体的轮廓 能缓解经验的尴尬; 如果涉及尺寸,无敌的蓝鲸 也不好意思和它进行一个比较; 有时又很小,影子浅白得 像缥缈的水体里活跃着 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开关。 虽然体形小巧,但绝不菲薄 自我不够礼物;常常借银鱼的玲珑 给思想的流动插上形状 锋利的背鳍。游动加速时, 看不见的手,也会露出它的指缝。 出没的地方,从不见恶浪汹涌; 从脑海到心海,另一个好望角, 从它漫长迁徙的路径看, 也从不固定在同一个地方。 还有一个事实,它从未游出过你的身体。 ▍深狐 冷酷的,不止是世界。 荒谬的,也不止是人的无知。 所以,它出没的领域 超乎你的极限,也是可以原谅的。 如果在深度的纠缠中, 抵抗的诗意已失忆到失意, 一个人越来越习惯于 比荒诞更反思,那么遥远的 地平线上,它的毛发色泽 会比银狐或赤狐更善于混淆 狐狸精的诱惑,好像也不算很反常。 你好意思说,人被诱惑的时候 世界有多么天真吗? 无知的发条,为什么在你身上 才拧得这么紧?它出没时, 幸运的深奥几乎挑战了 所有的本能。草原狐像是遭遇雷劈般, 呆立在仅存的惊愕中, 就好像在犬科动物的天眼中, 冰河时代又出现了反转。 但对你来说,就只有一种可能, 思想的、最陌生的裂痕中, 世界的原色在它引发的 雪白的反光中,突然显得格外刺目, 但荒谬的一切,不再与你有关。 ▍深狼 没抱过猎枪睡觉的人, 即使谈起兔子,喉咙里也像是 有碎石在滚动。寂静里 如果没有死亡的气味, 就说明你戴过的面纱 比真相戴过的面具更厚密。 比例不对,喝多少新鲜的 蘑菇汤,也依然会致幻乏术。 重新计时的话,怎么做, 都不如从恐惧的肌肉颤动中 拔出一个乌黑钩子, 更管用。追踪了这么长时间, 身上套着的兽皮,摸起来 已有股露水和腐叶混合后的 滑溜溜的黏稠感。好在从发黄的 猎人笔记,可敏锐觉察到 思想的狐狸已将一件东西 出卖给荒原深处的一只狼王。 没想到这么快,人的梦就输了。 没人知道为什么,你做梦的频率 越来越少于狼做梦的时间。 现在,只有在它做梦的时候, 你才想起我吹过的号角, 很像微微发烫的新月。 ▍深蛾 神秘的追寻。替身们 没有一个能坚持得那么久, 直至真相的反面,已开始有 幽灵浮现。我估计 卡夫卡会同意的:康德的 全部思想就是为了制作 一张网,足以媲美完美的律法, 以便将幽灵赶入其中。 而深蛾的出现,是一次例外。 深蛾,是更原始的舞者, 也是更隐秘的测试者。 即使那里,一切看起来很陌生, 但只要星光是熟悉的, 无边的黑夜也是可以缝好的。 不再迷惑于大小,便会豁然 迷人的星星也可能是深蛾的夜宵。 深到生死相隔,它轻轻地扑打, 被绝对的静寂突出在 绝对的灵魂中,构成了 夏日最深邃的记忆。 需要说明的是,一般意义上的 趋光性已无法解释它为什么 会飞得如此深入;除非你手里 握着的,是不一样的火种。 上一篇大解:燕山神话(组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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