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伦诗选十六首 二维码
发表时间:2026-08-15 09:29来源:中华作家网 拜伦在短暂的一生中,为世人留下了众多光辉的诗作,其中最负盛名的有煌煌巨著长篇抒情叙事诗《恰尔德·哈罗尔德游记》和《唐璜》等。在这些被世人誉为“抒情史诗”的辉煌作品中,诗人拜伦以积极浪漫主义的创作手法,将自己亲身游历欧洲诸国的切身体会融入作品之中,用开阔的视野和深邃的笔触,展示了辽阔雄壮的时代画卷,抒发了豪情万丈的诗人情怀,表达了傲然不屈的斗争誓言。拜伦的“抒情史诗”随着诗人的萍踪浪迹,呈现出一幅幅动人心弦的美丽风景画面,“从地中海到爱琴海的异域风光一览无遗,从葡萄牙绵亘起伏的山峦、西班牙壮观的斗牛场,到希腊、罗马肃穆的古迹废墟和阿尔巴尼亚的崇山峻岭。既有莱茵河岸的秀丽景色,日内瓦湖畔的苍茫暮霭,也有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、滑铁卢的古战场。拜伦将他诗人的无比热情首先倾注于对这些国家的风光的描绘上,目的是激发出这些国家人民的爱国热忱,鼓励他们为祖国的独立解放而战斗。拜伦深情地歌颂太阳、月亮、海洋、高山,热烈地赞美神话英雄、古代豪杰、历史遗迹、文化珍品,其主旨都是为召唤人们的反抗意志和斗争决心。拜伦热情的呈现是多界面的,拜伦的作品中既有同情:对遭受英国、西班牙、葡萄牙等国王室和统治阶级奴役和压迫的西班牙人民频频发出叹息。
拜伦(1788—1824) 我看过你哭 杨德豫/译 一 我看过你哭——一滴明亮的泪 涌上你蓝色的眼珠; 那时候,我心想,这岂不就是 一朵紫罗兰上垂着露水; 我看过你笑——蓝宝石的火焰 在你之前也不再发亮; 呵,宝石的闪烁怎么比得上 你那灵活一瞥的光线。 二 仿佛是乌云从远方的太阳 得到浓厚而柔和的色彩, 就是冉冉的黄昏的暗影 也不能将它从天空逐开; 你那微笑给我阴沉的脑中 也灌注了纯洁的欢乐; 你的容光留下了光明一闪, 恰似太阳在我心里放射。 哀希腊 查良铮/译 一 希腊群岛呵,美丽的希腊群岛! 火热的萨福在这里唱过恋歌; 在这里,战争与和平的艺术并兴, 狄洛斯崛起,阿波罗跃出海波! 永恒的夏天还把海岛镀成金, 可是除了太阳,一切已经消沉。 三 起伏的山峦望着马拉松—— 马拉松望着茫茫的海波; 我独自在那里冥想一刻钟, 梦想希腊仍旧自由而快乐; 因为,当我在波斯墓上站立, 我不能想象自己是个奴隶。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 杨德豫/译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,好像 无云的夜空,繁星闪烁; 明与暗的最美的形相, 交会于她的容颜和眼波, 融成一片恬淡的清光—— 浓艳的白天得不到的恩泽。 多一道阴影,少一缕光芒, 都会损害那难言的优美: 美在她绺绺黑发上飘荡, 在她的腮颊上洒布柔辉; 愉悦的思想在那儿颂扬 这神圣寓所①的纯洁、高贵。 那脸颊,那眉宇,幽娴,沉静, 情意却胜似万语千言; 迷人的笑容,灼人的红晕, 显示温情伴送着芳年! 和平的、涵容一切的灵魂! 蕴蓄着真纯爱情的心田! 好吧,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查良铮/译 好吧,我们不再一起漫游, 消磨这幽深的夜晚, 尽管这颗心仍旧爱着, 尽管月光还那么灿烂。 因为利剑能够磨破剑鞘, 灵魂也把胸膛磨得难以承受, 这颗心啊,它得停下来呼吸, 爱情也得有歇息的时候。 虽然这夜晚正好倾诉衷肠, 很快的,很快就要天亮, 但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, 踏着这灿烂的月光。 哭 吧 杨德豫/译 哭吧,为巴别河畔哀哭的流民: 圣地荒凉,故国也空余梦境; 哭吧,为了犹达断裂的琴弦; 哭吧,渎神者住进了原来的神殿! 以色列上 哪儿洗净流血的双脚? 锡安山几时再奏起欢愉的曲调? 犹达的歌声几时再悠扬缭绕, 让颗颗心儿在这仙乐里狂跳? 只有奔波的双足,疲惫的心灵, 远离故土的民族哪会有安宁! 斑鸠有它的 窠巢,狐狸有洞窟, 人皆有祖国——以色列只有坟墓! 在约旦河岸 杨德豫/译 在约旦河岸,阿拉伯骆驼队踯躅, 在锡安山上, 邪教徒向邪神祷祝, 在西奈悬崖,太阳神信徒顶礼—— 连那儿,上帝 呵,你的雷霆也沉寂! 在那儿,你的手指灼焦过石版! 在那儿,你的形影向子民显现! 你的光辉 ,披裹着火焰的袍子, 你的真身,谁见了也难逃一死! 哦,愿你的目光在雷电中闪耀! 斩断压迫者血手,扫落他枪矛! 你的土地——让暴君蹂躏多久? 你的殿宇——荒废到什么时候? 悼玛格丽特表姐 杨德豫/译 晚风沉寂了,暮色悄然无声, 林间不曾有一缕微飔吹度; 我归来祭扫玛格丽特的坟茔, 把鲜花撒向我所挚爱的尘土。 这狭小墓穴里偃卧着她的身躯, 想当年芳华乍吐,闪射光焰; 如今可怖的死神已将她攫去, 美德和丽质也未能赎返天年。 哦!只要死神懂一点仁慈, 只要上苍能撤销命运的裁决! 吊客就无需来这儿诉他的悲思, 诗人也无需来这儿赞她的莹洁。 为何要悲恸?她无匹的灵魂高翔, 凌越于红日赫赫流辉的碧落; 垂泪的天使领她到天国闺房, 那儿,善行换来了无尽的欢乐。 可容许放肆的凡夫问罪上苍, 如痴似狂地斥责神圣的天意? 不!这愚妄意图已离我远飏,—— 我岂能拒不顺从我们的上帝! 但对她美德的怀想是这样亲切, 但对她娇容的记忆是这样新鲜; 它们依旧汲引我深情的泪液, 依旧盘桓在它们惯住的心田。 给赛沙 杨德豫/译 没一块墓碑标明方位, 把你的真情如实记载, 为什么你要沉沉入睡, 被所有世人(除了我)忘怀? 你与我远隔瀛海山川, 相思无益,仍苦苦相爱; 过去的,未来的,飞向你身边, 祝我们团聚——不再,永不再! 若曾有一句话,或一道眼波, 说过“让我们默默分手”, 那么,对于你灵魂的解脱 或许我还能吞声忍受。 听说死神给你的一箭 轻快而无痛;临终时,曾否 把无缘再见的故人眷念—— 他始终把你牢记在心头? 有哪个像他的,曾来守护你, 痛心地看到你目光渐滞, 死亡在临近,悲叹也屏息, 直到这种种全都完事? 而当你寂然化为异物, 对人间悲苦不再萦怀, 深情的热泪就夺眶而出, 飞快地奔涌——一如现在。 怎能不奔涌!有不少日子, 当我还不曾暂离本地, 在现已荒废的楼台,多次 你我的热泪混融在一起! 无人曾见的脉脉相觑; 无人能解的淡淡笑容; 缔盟两心低诉的思绪; 颤栗手儿的抚摩触动; 我们的亲吻,纯真无邪, 使爱情抑制了热切心愿; 眼神昭示了心灵的明洁, 连激情也羞于另生奢念。 我与你不同,常耽于苦恼, 是你的音调教给我欢欣; 是你的仙喉使歌声神妙, 那甘美仅仅源于你一人。 你我的信物——我至今佩带, 你的在哪里?——你又在哪里? 沉重的忧患,我惯常负载, 从未像今天,压弯了背脊! 在芳艳年华,你悠然远逝, 苦难的深杯留给我喝干。 墓穴里果真只有安适, 又何需望你重返人寰。 倘若在神圣的星河天国, 你找到一座中意的星球, 请把那福祉分一份给我, 好摆脱这边无尽的烦忧。 我早就蒙你教益;如今 教会我苦熬吧,与世人互谅; 在世间,你爱我如此情深, 当乐于赐我天国的希望! 勒钦伊盖 杨德豫/译 去吧,浓艳的景色,玫瑰的园圃! 让富贵宠儿在你们那里遨游; 还给我巉岩峻岭——白雪的住处, 尽管它 们已许身于爱和自由; 喀利多尼亚!我爱慕你的山岳, 尽管皑皑的峰顶风雨交加, 不见泉水徐流,见瀑布飞泻, 我还是眷念幽暗的洛赫纳佳! 啊!我幼时常常在那儿来往, 头戴软帽,身披格子呢外衣; 缅怀着那些亡故多年的酋长, 我天天踱过松柯掩映的林地。 直到白昼收尽了暗淡余光, 北极星当空闪耀,我才回家; 流传的故事勾起迷人的遐想, 是山民传述的——在幽暗的洛赫纳佳。 “逝者的亡灵!难道我没有听到 席卷暗夜的怒风里,你们在喧呼?” 英雄的精魂定然会开颜欢笑, 驾御天风驰骋于故乡的山谷。 当风雪迷雰在洛赫纳佳聚拢, 冬之神驱着冰车君临天下, 云霾围裹着我们祖先的身影, 在那风暴里——在幽暗的洛赫纳佳。 “不幸的勇士们!竟没有什么异象 预示命运遗弃了你们的事业?" 你们注定了要在卡洛登阵亡, 哪会有胜利的欢呼将你们酬谢! 总算有幸,和你们部族一起, 在勃瑞玛岩穴,你们长眠地下; 高亢风笛传扬着你们的事迹, 峰峦回应着——在幽暗的洛赫纳佳。 洛赫纳佳呵,别后已多少光阴! 再与你相逢,还要过多少岁月! 造化虽不曾给你繁花和绿荫, 你却比艾尔宾原野更为亲切。 从远方山岳归来的游子眼中, 英格兰!你的美过于驯良温雅; 我多么眷念那粗犷雄峻的岩峰! 那含怒的奇景,那幽暗的洛赫纳佳! 当初我们俩分别 杨德豫/译 当初我们俩分别, 只有沉默和眼泪, 心儿几乎要碎裂, 得分隔多少年岁! 你的脸发白发冷, 你的吻更是冰凉; 确实呵,那个时辰 预告了今日的悲伤! 清晨滴落的露珠 浸入我眉头,好冷—— 对我今天的感触 仿佛是预先示警。 你把盟誓都背弃, 名声也轻浮浪荡; 听别人把你说起, 连我也羞愧难当。 他们当着我说你, 像丧钟响彻耳旁; 我周身止不住战栗—— 对你怎这样情长? 他们不知我熟悉你—— 只怕是熟悉过度; 我会久久惋惜你, 深切得难以陈诉。 想当初幽期密约, 到如今默默哀怨: 你的心儿会忘却, 你的灵魂会欺骗。 要是多少年以后, 我偶然与你相会, 用什么将你迎候? 只有沉默和眼泪。 雅典的女郎 杨德豫/译 趁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光, 还我的心来,雅典的女郎! 不必了,心既已离开我胸口, 你就留着吧,把别的也拿走! 我临行立下了誓言,请听: 我爱你呵,你是我生命! 凭着你那些松散的发辫—— 爱琴海清风将它们眷恋; 凭着你眼皮——那乌黑眼睫 亲吻你颊上嫣红的光泽; 凭着你小鹿般迷人的眼睛, 我爱你呵,你是我生命! 凭着我痴情渴慕的红唇; 凭着那丝带紧束的腰身; 凭着定情花——它们的暗喻 胜过了人间的千言万语; 凭着爱情的欢乐和酸辛, 我爱你呵,你是我生命! 我可真走了,雅典的女郎! 怀念我吧,在孤寂的时光! 我身向伊斯坦布尔飞奔, 雅典却拘留了我的心魂: 我能够不爱你吗?不能! 我爱你呵,你是我生命! 失眠人的太阳 查良铮/译 呵,失眠人的太阳!忧郁的星! 有如泪珠,你射来抖颤的光明 只不过显现你逃不开的幽暗, 你多么想欢乐追忆在心坎! “过去”,那往日的明辉也在闪烁, 但它微弱的光却没有一丝热; “忧伤”尽在瞭望黑夜的一线光明, 它清晰,却遥远;灿烂,但多么寒冷! 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哭泣 杨德豫/译 一 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 悲痛地哭泣,我们想到那一天 我们的敌人如何在屠杀叫喊中, 焚毁了撒冷的高耸的神殿: 而你们,呵,她凄凉的女儿! 你们都号哭着四下逃散。 二 当我们忧郁地坐在河边 看着脚下的河水自由地奔流, 他们命令我们歌唱;呵,绝不! 我们绝不在这事情上低头! 宁可让这只右手永远枯瘦, 但我们的圣琴绝不为异族弹奏! 三 我把那竖琴悬挂在柳梢头, 噢,撒冷!它的歌声该是自由的; 想到你的光荣丧尽的那一刻, 却把你的这遗物留在我这里: 呵,我绝不使它优美的音调 和暴虐者的声音混在一起! 在马其他一本签名纪念册上的题词 杨德豫/译 正如一块冰冷的墓石 死者的名字使过客惊心, 当你翻到这一页,我的名字 会吸引你那沉思的眼睛。 也许有一天,披览这名册, 你会把我的姓名默读, 请怀念我吧,像怀念死者, 相信我的心就葬在此处。 我们将不再徘徊 杨德豫/译 我们将不再徘徊 在那迟迟的深夜, 尽管心儿照样爱, 月光也照样皎洁。 利剑把剑鞘磨穿, 灵魂也磨损胸臆, 心儿太累,要稍喘, 爱情也需要歇息。 黑夜原是为了爱, 白昼转眼就回还, 但我们不再徘徊 沐着那月光一片。 歌 杨德豫/译 夜风轻柔地叹息, 更加轻柔地在波浪上低语, 因为睡眠把我的芳妮眼睛合拢, 宁静一定不会离开她的枕际。 或者吹奏着从天国上空偷来的 动听的风神的乐曲, 余音缭绕耳畔使她沉醉, 爱情的梦把她的灵魂抚慰。 但夜风又克制自己, 只在最温柔的低语中叹息, 不让微风的翅膀敢于 把那棕色的头发吹起。 夜风吹拂着凉意! 啊!不要吹皱那洁白的眼皮, 因为只有振奋人心的晨光, 才能唤醒深藏在眼底的喜气。 祝福那嘴唇和湛蓝的眼睛, 亲爱的芳妮,愿以你的睡眠为圣! 愿那双唇永不吐出一声叹息, 双眼睡醒再也不哭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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