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届炎黄杯精英赛入围| 张仕芳：巴山深处的故事（散文）

巴山深处的故事（散文）

张仕芳

靠山村坐落在巴山深处，村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靠山吃山，傍水吃水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生息繁衍。靠山村到青龙镇来回八十里山路，至今还沿袭着背二哥的原始生活方式，村民们将山里物资背到镇上，再从镇上换回家中所需要的日用产品。

白灵不仅人长得漂亮，还天生一幅好歌喉，她从小就喜欢唱山歌，美妙的歌声传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。高考这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省上一所重点大学，父亲为她筹措学费帮人返运山货，趟水过河时不幸被突发山洪冲走，结果还要赔人家几百元经济损失。母亲一气之下旧病复发，卧床不起。白灵无奈只好嫁人收取彩礼偿还父债和给母亲治病。一时在全县传为佳话，但更多的是为她痛失前程而惋惜。

白灵的男人是一个打石匠，平时也当背二哥。二人比较般配，感情尚好，小日子过得还舒心。但好景不长，在婚后第二年秋天，县电影公司到村儿里放完电影，邀请她男人帮忙送还发电机和放映器材，路过阎王扁时一脚溜进了万丈深渊。

白灵男人死后，村儿里包括村长在内的许多男人都想打这位漂亮寡妇的主意，唯有王玉梅的男人却是真心照顾白灵，但却遭到王玉梅的疯狂妒恨，每天无中生有，捕风捉影地找白灵麻烦，同时也跟自己男人三天两头地闹，她男人一气之下跑到西安一建筑工地打工，不久便从十多层高楼上坠地身亡。王玉梅却认为她男人的死是因白灵而起，于是便把这笔血债记在白灵身上。

由于靠山村自然条件恶劣，几乎所有男人都接二连三地天南海北打工去了，留下来的女人们不仅种好田地，看护老人孩子，而且还接过男人们的背篼、二架子等搬运工具，沿着靠山村至青龙镇那条千年古道，继续演奏着用山货换回日用品的交响曲。不同的是她们的男人叫背二哥，人们却管这些婆娘叫背二姐。

靠山村原村长赵长青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而不为广大村民谋利，加之此人生活作风败坏，与村儿里好几个女人乱搞，以孙桂英为首的女人们联合起来罢了他的官，一致选举白灵当了村长，孙桂英当了妇女主任。

白灵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发动村民，要修通靠山村到镇上的公路，绝不让她家中的前后两起悲剧再在村儿里其他人身上重演。

然而白灵的这一美好愿望却困难重重。

修路谈何容易，支持从哪里来？技术从哪里来？白灵初算了一笔账，要修通靠山村到镇上这条公路，抛开全村劳力不上算，光购买雷管炸药以及其它必需的工具材料也得几百万，这笔吓人的资金又从哪里来？

还有来自村儿里的重重阻力。

迷信思想严重的赵五娘逢人便说白灵是靠山村的丧门星，克死了三个男人。修路会惊动阎王扁的山神爷，将会惹出更大的灾难。

死对头王玉梅更是水火不容，恶毒攻击白灵是因她家两个死鬼才赌气修路，拿全村人的性命当赌注。

长舌妇终日搬弄事非，唯恐天下不乱。

原村长老婆杨清秀阳奉阴违，口是心非。

……

白灵一次又一次召开村民大会，企图动员全村女人将她们男人寄回来的打工钱掏出来修路。这些婆娘们当面奉承做好人，转眼就变卦。嘴上说得热闹，真要她们动真格的掏钱，却好比挖她家祖坟还难。

白灵以身作则，首先说服了公婆把电影公司赔偿丈夫的抚恤金五万元全部捐出修路。

白灵的这一举措居然受到那些跟她过不去的女人谩骂，攻击她拿自己男人的血汗钱出风头，别有用心。在王玉梅等人的鼓惑下，不少女人捆成一团，坚决阻止白灵的修路计划。

白灵不顾村里女人们的重重刁难，一次又一次地上门做动员工作。并给她们在外打工的男人分别写信，讲清修通靠山村到镇上公路的重要性，以求得他们的支持。

然而收效甚微。

白灵一趟又一趟地往原村长赵长青家里跑，以求得到他的大力支持，却遭到那几个多事的娘们儿种种诽议，说她想勾引原村长。王玉梅则公开造谣，说她亲眼看见白灵跟赵长青在树林里乱搞男女关系。谣言传到赵长青那醋罐子婆娘耳朵里，气势汹汹地跑到白灵家里兴师问罪，大打出手。

白灵一气之下跑县里三家银行，磨破嘴皮想跟人家贷款。信贷部的人告诉她修路贷款必须要有各级主管部门的项目审批手续，而且还需有固定资产作抵押。

白灵经银行工作人员指定跑到县交通局，工程科长很热情地接待了她，首先对她修村级路的这种精神给予表彰，然后跟她讲扶持村级路国家现阶段还没有相关政策。

白灵不甘心就这样收场，壮起胆子去找县委书记要政策。然而却被传达室的工作人员挡了驾，让她万丈高楼凭地起，还是先回去找乡政府。

白灵不死心，一趟又一趟死磨硬缠地找乡党委书记求助。老冤家王玉梅又给远在县城教书的乡党委书老婆写匮名信，说她男人跟靠山村一个姓白的漂亮寡妇搞破鞋。书记老婆很冷静地把这封信寄给了丈夫，乡党委书记让派出所限期破案，结果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王玉梅，按法规将要处以十五天的行政拘留。白灵拦住警车，向所长苦苦求情，死活不让把人带走。所长经请示上级，对王玉梅进行了严厉的训话，由白灵担保暂不拘押。感动得王玉梅跟白灵下跪，痛哭流涕地指天发誓，从今往后再也不跟白灵作对，并当众承诺愿将男人的抚恤金捐出一半支持白灵修路。白灵跟王玉梅这对冤家握手言欢的举动，赢得了在场所有围观者长时间的掌声。

白灵修路的消息传到了县委书记耳朵里，带着交通局长和农业银行行长亲临靠山村实地考查，并现场办公做出决定；县委县政府坚决支持白灵的修路行动，并把靠山村的经验向全县推广，全面发展和普及乡村公路，以利促进地方经济发展，以利全面推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和乡村振兴。

白灵修路的举动很快赢得了社会各界的积极反响和支持，人们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。

县农行作出为靠山村贷款500万元的决定，三年后只还本不还息。

在县委书记动员下，县级机关单位为靠山村捐款100万元。

……

在白灵的组织和筹措下，与世隔绝的靠山村通往外界的公路终于开工了。

为了支持白灵修路，县委书记亲临现场剪彩，并点燃了开山放石的第一炮。

为了支持白灵修路，县交通局给她无偿派来工程科的黄技术员全程指导。并为工地无偿支援翻斗车一辆，直到工程全部完成。

为了支持白灵修路，乡政府宣布机关工作人员每周到工地上义务劳动一天。

白灵带领英姿爽爽的娘子军在筑路工地大显身手，工地上一片沸腾，热闹非凡。轰隆隆的开山炮声，大锺撞击钢钎，二锤撞击石头的叮当声，四个女人抬起石夯筑击路面的号子声，歌声、笑声此起彼落，惊天动地。

为了加快修路进程，白灵带领姐妹们挑灯夜战，干脆吃住都在工地上。

李大婶把村儿里那些老人们和少年儿童全部组织起来，为修路妇女们送水送饭，以及在工地上干着他们力所能及的活儿。

为了支持白灵修路，县妇联主任带着慰问品来到了工地现场。

为了支持白灵修路，县委书记特派电影公司到工地放映了五场《红色娘子军》。

县电视台、市电视台等新闻媒介天天到施工现场采访报道。

正当白灵带领众姐妹干得热火朝天，工程进展十分顺利的时候，一场意外发生了。

原来工程延伸到阎王扁的时候，途经一座依山傍水的山神庙，该庙有些年头，吸引着方圆数十里的善男信女，每天香火不断，一直由赵五娘负责看管。公路径直走势必拆除山神庙，但赵五娘等人将会以死相拼。若要绕道走，务必多绕出十多公里路来，这对严重缺乏资金的白灵来说，犹如雪上加霜。她别无选择，力主拆除。

然而事情却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。

拆除山神庙的消息一经传出，除了靠山村以赵五娘为首的那帮迷信老人坚决反对外，外乡迷信村民纷纷赶来护卫，把个阎王扁围得水泄不通，紧张的修路工程被迫停了下来。为防止势态扩大，县委书记指示公安局长亲临现场，耐心做好群众疏导工作。

争执双方最后达成妥协，由白灵负责将山神庙拆迁到大家都认为合适的地方，并要杀猪宰羊，披红挂绿，鸣放鞭炮，以求山神爷宽恕。白灵无奈，只好唯心地答应这些无理的要求。

事情总算过去了，然而一波未平，另一波又起。

刘淑楠在山神庙处排出险石时，不慎从悬崖上掉进波涛汹涌的阴河里，靠山村一下子又塌了半边天。刘淑楠娘家父母缠住白灵活要见人、死要见尸。特别是刘淑楠男人蛮牛闻讯赶回村里，二话不说拉着白灵就要去滚河。还口吐恶言，要不把刘淑楠给他找回来，就要白灵做他老婆。

村儿里那些信迷信的人纷纷指责白灵触犯了山神爷，这是遭到报应。社会上各种迷信的说法铺天盖地。特别是赵五娘造谣说山神爷给她托了一个梦，若不把他的神位请回原处，公路若不绕道走，靠山村的人将会遭到更严厉的惩罚。

不少胆小的女人动摇了，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工地。

在这最关键的时刻，刘淑楠突然出现在工地上。

原来她被激流从阴河里冲到了临县，被一位捞河柴的山民搭救，只是受到惊吓，身体并无大碍，静养了几天，半月后才步行返回到村里，然而村里却闹翻了天。

刘淑楠的突然出现使社会上的谣言不攻自破，那些离开工地的女人又悄悄地返回了工地。

蛮牛为自己的鲁莽自责不已，愿意捐出全部打工费，并主动要求留在工地，待公路修通后再外出打工。

工地上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，严重影响了预期的工程进度，然而却使全村八十多个女人更加坚定团结，大家发誓一定要把损失的工期抢回来。

黄技术员一头扎在工地上，八个月都没回过一次家，他除了认真做好工程技术工作，还积极为白灵出谋划策，并把每月工资全部捐出来购买工程材料。由于工作关系使二人接触时间最多最近，又成了村儿里那几个多事婆娘的消遣话题。然而坏事变成好事，这些流言无形帮了二人倒忙，牵了红线。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工程进展，二人的的确确地结下了深厚的感情。白灵开始构想着美好的未来，靠山村遍地都是宝，弯腰便可捡钱。待公路修通之后，她将在靠山村引资办厂，大力开发当地资源，让那些在外地打工的男人们全部回来在她的工厂上班，不能让自己婆娘再守活寡。

公路峻工通车典礼的这一天，白灵与黄技术员在现场举行了隆重的婚礼，县委书记当了他们的证婚人。

巴山深处的一群留守女人们，自发组织起来修通了村儿里至镇上的公路，结束了千年“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”的悲壮历史，实现了几代人想修公路的梦想。

作者简介：

张仕芳（女），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河北省影视家协会会员、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、北京微电影产业协会会员、中国小说学会会员、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。发表和出版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二百多万字，其中多篇部搬上了银幕。其中中篇小说《丐儿传奇》荣获《今古传奇》杂志2015年度全国优秀小说一等奖，长篇小说《扬雄外传》荣获第三届河北文学艺术彩凤奖二等奖，编剧创作的电影《远山在呼唤》荣获21届河北省影视文艺奔马奖电影类一等奖，电影《巴山女红军》荣获第八届四川省巴蜀文艺奖电影类铜奖，微电影《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》荣获第四届中国红色微电影盛典优秀作品奖、《巴山绝恋》荣获第八届亚州微电影盛典优秀作品奖，《红色的记忆》荣获第四届刺玫瑰国际微电影节十佳作品奖、《小莲》荣获第四届中国红色微电影盛典优秀作品奖，中篇小说《激情燃烧的襄渝岁月》荣获第十届全国优秀小说二等奖。